- 作者: 吳淡如
作者序
<都是一塊無字碑>
無論如何,帖子,都是警鐘。
剛開始以自己的名字收帖子,是同輩們的喜帖。
不到二十歲,就收到國中同學的帖子。在我長大的小鎮,二十歲算早婚,但也還沒早到太驚人。
我記得大學二年級時的暑假,開唯一一次的同學會,那一位班上最乖巧的女同學,
已經帶著兩個小孩前來,大的那個已經蹦蹦跳跳了。
出社會後,進入了抱怨「薪水還來不及付紅包」的階段,喜帖一張一張飛過來。
辦婚禮的人都興高采烈,還找不到理想的伴可以結婚的,
心裡難免有怨氣:為什麼就我一個人那麼淒涼,那個「對的人」到底在哪裡?
然後,很快地,第一張白帖,在前中年之前一定翩然而至。
剛開始,是好友的父母,親戚的父執輩。
然後,長輩的狀況越來越多。如果白帖是死神送來的警鐘的話,
到了中年之後,這些連續的刺耳聲響,已經讓我們疲憊、習慣到不再驚慌的地步。最刺痛的那一聲來自最親近的人。
我們終究會讓自己明白,這是逃不了的,再怎麼一生平順。
緊接著,另外那種的「第一張」白帖,才能狠狠地扎了我們的心一下。
它竟然來自與自己同年齡的人。
出於事故,或出於疾病。當我們還在為現實生活的種種憂煩時,他悄悄地先行離去,不再困擾了。
有的白帖並沒有具體寄來,但聽一次唏噓一回。
人生邁入下半段之後的同學會,每一次,都會聽到各式各樣的故事:
有人告訴我,高中時那個田徑社裡最高亮麗的女孩,訂婚後的第二天,在美國加州發生了車禍,再也聽不到情人的嘆息。
大學時那個笑聲爽朗的隔壁班同學,在歐洲念博士時,某一天發現自己站不起來,一檢查,原來是骨癌,從此沒能再行走,久久沉睡在異鄉。
念研究所的學長,不過四十二歲,某上市公司財務長,有一回加班晚歸,泡了個澡,過勞的他被發現時已無氣息……
就算我們想要跳過這些故事,不想聽見那一步一步逼緊的警鈴聲,我們都無法忽略,
人生,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,而憂思難忘。
而中年的我們,多數無法宣洩也無法來得及思考,仍被忙碌與疲倦困住。有一天我忽然悟到:
其實告別並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有一天我們要想念我們的記憶。
有部得到奧斯卡女主角獎的電影叫《我想念我自己》,
說的就是一個明明很聰明的女人,什麼幸福都有,卻要面對自己漸漸失去記憶的故事。
幾個朋友都說,那是一部恐怖片。
因為我們已經開始:忽然會忘記自己剛剛在找什麼?明明要自己記得什麼,
如果沒有寫下來,就會變得絞盡腦汁也無可追憶;明明記得自己把它收起來,
卻翻箱倒櫃找不到那個東西?更嚴重一點的是,出門忘了自己開瓦斯在煮水之類……
不管我們企圖裝得多麼年輕,而所謂醫美和回春科技如何進步,
我們身體中某些過去不被視為重要的功能已漸漸消失,直到它離去我們才發現它還真的很可貴,
也只有在它們逐漸遠離之後,我們才想到要再珍惜一會兒。
我不想只強調失去。
失去是必然,嗆調,未必有意義。
在逐漸失去中我們也逐漸得到。
失去的東西或許很具體,而得到的東西或許很抽象。
***
最近,與我共事過的一個女生,目前在日本求學,在互通的通訊軟體上PO文:
二十五歲,祝我自己生日快樂!感慨良多!雖然我老了一歲,但感謝這一年所獲得的一切!
這一年,她離開了工作和男友,一個人到日本求學,我常常看到她的活動紀錄。
這是她真正離家生活的第一年,一個人在異地打工;有時很想念男友,有時很想念臺灣小吃,
有時自顧自說著:前途茫茫,只有自己為自己加油之類的話語。
身為一個「奮鬥過來的長輩」,我常會在她沮喪時留些話,有時鼓勵她,「你好棒!」,
有時在她沮喪時砥礪她,「喂!拜託有點出息……」
我悄悄在她的臉書上留言:生日快樂!我感慨也良多。真羨慕你的二十五歲,雖然,我一點也不想活回去……
***
年輕當然好,但是活回去,想來就累。
二十五歲的時候,我自以為什麼都知道,其實很無知。雖然很努力,但一直在掙扎,
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什麼樣的人,該做什麼工作;
我的驕傲裡頭藏著一些自卑,我的自信裡藏著好多茫然,
我既反抗卻又想要討好許多規範,擁有很多青春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花用……
我是個很早就在想「這輩子到底是要來完成些什麼」的人,
不過,中年以後細數來,自以為聰明,也滿愛裝作聰明的我,在二十歲和三十歲間,做的蠢事還真多,
幾乎所有人生的重大決策都沒對過。在感情上也飄移浮沉不定,其實每個選擇都不曾讓我快樂。
二十多歲時的我,在跟自己晴時多雲偶陣雨的個性抗爭,倔強,叛逆但並不堅定和堅強。
是的,我真的不願意回去了,如果要我的腦袋回到那時的混沌和糊塗。就算當時有張沒有皺紋的臉,沒有肥肉的身材。
但是話說回來,現在的我,就算沒有讓自己太滿意,至少,千錘百鍊後比較堅定成熟。
現在的我是由許多舊日的錯誤決策改正又改正後的、一個還可以接受的版本。
那些錯過的路還是有意義,雖然……有的意義不大,付出的代價很多。
如果把人生看做是一段旅行,我們的人生還真是找不到GPS。
就算當時曾經有人明確給你地圖,也可能在後來發現他根本指錯路。
我唯一可以慶幸的是,走錯的路,跌過的跤都是我自己搞的,我招惹的,怨不了別人。
跌跤是功課,爬起來也是;經驗是成長,教訓也是;勳章是榮光,而巴掌或許也是;疤痕並不美,但必須值得。
***
大概在十歲之前就開始用自己模糊的小腦袋想:「這輩子到底是要來完成些什麼?」的我,
如今再問自己這個問題:這輩子,你到底是要來完成些什麼?
我的回答會比二十多歲時沒出息些。
就是:「該做的,以我能力可以做的,我都做了;日後還將盡力用自己的方式活著,還是做不到的,就算了。」
還做著自己可以期許自己的事情。
中年之後最好的權利就是,可以不要再聽任何「長輩」的期許。長輩,我就是;
那些比我們年長的長輩不多,再有控制力也要應付自己的衰頹,不能再當軍師。
一個人究竟能做到什麼呢?
想來其實,很少。如果能活得有點顏色,那也是因為你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。不管你想做變數,還是做常數。
不管你做多少活,覺得自己多偉大,是非功過,都不是你可以下定論的。
怎麼說呢?讓我們想想中國歷史上所有女性中最大的一個變數吧,比如武則天。
(這個聯想是因為最近看完連續劇《武媚娘傳奇》。)念研究所時上唐代文學,
碰巧專程為她寫過「新舊唐書關於武則天記載」的研究報告,
《新唐書》比《舊唐書》多說了她許多壞話,比如加了自己弄死女兒來陷害皇后之類。
她統治過一個廣大王朝五十年,她睥睨了所有男人的聰明才智,壓倒了所有女人的心機鬥爭,
她對傳統的看法不屑一顧……六十多歲後,她當了皇帝,在那個封建時代裡,
完全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、只要得到了一分權利就實踐自己夢想的大大驚嘆號,
在古代的女人裡也算是「外星人」等級。
去世後,不過留下一個無字碑。無字碑,很有意思,姑且不論歷史學家怎麼推論,最可愛的一個解釋就是:
「我不想自己說些什麼了,反正你們會一直說我,管你們怎麼說我,我根本不在乎,
本人這一輩子的是非功過,隨便你們眾說紛紜,去、去……」
我喜歡這個解釋。
其實所有人一生的碑銘,不管上面刻多少字、寫得多誇張,都是一面無字碑。你有你的觀點,別人自有別人的看法。
你還管那麼多人說你?其實你並不重要,再顯達也不過是別人嘴裡的巷議街談一條。
***
她已是歷史中如跨年煙火般的絢爛人物,我們,再亮眼也是小沖天泡一支。
那-這輩子到底要完成什麼?
中年之後,我還是偶爾會想想這個問題。心裡很明白,看似我完成了很多,其實完成的很少。
所完成的事都沒什麼太了不起的,再怎麼燃燒自己,也是無月之夜中一點微小螢火,轉眼熄了。
我最近比較容易為小事而感動。
來說說一位八十歲左右的老先生吧。他出現在我常出現的地方,我看他看了一年多。
看過他很多次了,在我家裡附近小學練跑的操場上。
他一跛一跛拄著杖往前,和我一樣繞圈子。走得很吃力,看這光景,我馬上明白,他應該在不久前中風過,有一條腿不太能動。
他一個人在復健。
走累了,他會在司令台旁的階梯坐下,聽廣播。老人家耳背,廣播開得很大聲,
聽得出主持人說話腔調和本地大不同,應該是北京中央電台的廣播節目。
光憑這一點,大致可以推算,他應該是當年來臺的老兵,已在本地落地生根,
娛樂是聽聽老家來的聲音。他這一生,兵荒馬亂的艱苦應該少不了。
他只是一個很常見的孤獨老人,不同的是,
他就是不肯讓自己被中風一路摧枯拉朽地擊潰,他還想要回復「靠自己」的功能。
我偶爾才在那個操場練跑,每次都看到這位老伯伯,可見他幾乎每晚都在那兒走。
某一天,奔跑的我忽然仔細打量起慢慢走在前頭的他,我注意到,他,真的變好了,雖然還是拄著枴杖,但是,那佝僂的樣子不見了。
也不再有一跛一跛吃力的感覺。
速度似乎也快多了,不會讓人馬上聯想到中風二字。
這個背影讓我自顧自地感動起來:
不管他在什麼年紀,他還在奮鬥些什麼,還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。
不為什麼偉大目標,但是努力做好自己。
人生到底要完成什麼?
完成什麼已不重要,不是自己所能強求,所能定義。
但不容自己被絕望捕獲,只變成一個哀怨的命運囚徒。
是的,人到中年後,無法侈言偉大夢想,但仍可期許短暫光亮,至少還能感覺得到,
在此一步一步生理狀況走下坡之際,某種內在靈魂還在發光。還在Do My best!
不想要倒下來,還想要往前走,平凡的路也動人。
我們以為自己擁有的很多東西,只是借來用而已;我們所有的私人存摺只有記憶,有意義的,只是那些走過的路,錯路,對路。
人到中年,何其有幸,可以盡其在我,耐心地,聽著自己的聲音按著自己的方式走下去。
且行且努力,且行且珍惜。
<自我中心,不然呢?>
似乎是大作家莫言說的,他說著:我只對兩種人負責,生我的人,我生的人。
除此之外,誰真的能恆久把誰放在第一位?
讓我來引述一對夫妻的私密對話:
夜半無人私語時。老公撒嬌:「唉,我覺得女兒要你做什麼,你都沒怨言,我要你做什麼,你都……」
「這是當然的呀。」妻子說:「因為她是我心中第一位,你是第二位。」
「噢,我還有第二位呀。」老公說:「我以為,你把自己擺在第二位,我是第三位……」
「這……」妻子輕拍老公的頭,笑了:
「我剛剛的意思是,如果只列你跟孩子,你是第二位。
如果加上我自己嘛……你─最好─不要─再─問下去!」
這個故事是男人在聊天時引述的,他半開玩笑地說:
「呵,看我在家中多麼沒有地位,我老婆回答得真絕呀,
我家還有一貓一狗,萬一都列進來,我恐怕還是敬陪末座。」
「所以叫你不要沒事做比較啊。」在一旁聽他說話的太太,又輕拍了他的頭,
像撫著一隻小狗,說:「乖,你最愛吃的波士頓派來了。」
他其實是個好老公,真心欣賞妻子的俐落爽朗,只是有時會哀哀叫個幾聲。
「女人會為男人犧牲的時代已經過去了。」他苦笑說。
「不然呢,那我問你,如果將來你女兒以男人為天,把那男人放在第一位,言必稱老公,事事看老公臉色,那你覺得開心嗎?」
「怎麼會開心,男人是什麼東西!我們辛辛苦苦養大寶貝女兒,是用來為他服務的嗎?」
「這就對了!所以,不要太在乎自己重不重要,好不好?」我說。
***
把男人放第一位?別玩笑了。
這樣的女人真的剩得很少。那些口裡愛講「老公是我的天(天啊),孩子是我的地」的女性,
通常也只是在強調自己很重視家庭而己。
(在我觀察,口裡會這樣說的女人,性格還都真的超凡強悍得要命。)
重視家庭,也不見得要忽視自己,讓自己趴到地上去,誰踩都不要緊。沒這回事!
不服氣?
不然你回到那個女人都自認為是油麻菜籽命的三十年前呀。
大概在一九七○年後出生的人,因為經濟改善、教育提升與少子化的影響,
多半的家庭中,不管是男是女,每個人都是父母寶貝到大的。
在臺灣,五年級(一九六○)後段班之後的女生,已經都很懂得「對自己好一點」了。
對自己好,絕對不只這樣。花錢的確能犒賞自己,不過,成就感很短暫。
我對自己很好。有了孩子之後,她在我的人生中占了非常重要的角色,
我開始把「一定要安全」列為前提;讓我不再能像以前隨心所欲,
要去戰亂國家就去,去南極探險也行……還好,四十歲之前,所有五花八門的夢想已實現不少。
不再沒頭沒腦冒險,然而,態度沒變:我還是對自己很好。
我是自己唯一的生財工具,是自己最好的朋友,是自己的主人─那麼,我為什麼要對自己不好?
而且人生很短。有許多時候,我們受制於環境,受制於經濟,
受制於別人的臉色─當一切枷鎖漸漸失去禁錮的能力時,為什麼要對自己不好?
人生總有要犧牲或退讓的部分,
但是,這一點,如人飲水自知就好,不要刻苦自己給別人看。
不要讓自己淪為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」─因為苦勞絕對不能兌換功勞。
做了「退休後也可以安枕無憂」的理財規劃︵
做規劃的前提當然是你年輕時得努力一點有些智慧型的老本︶之後,
我開始更加去蕪存菁地挑選工作。年輕的時候,能做的就做,現在,是有興趣或有成就感的才做。
我這樣說,自認為還在「折腰」的人可能一時覺得不太高興。
不過,我可是奮鬥過半輩子的呀,所以現在理直氣壯為自己真的想做的事情奮鬥下去。
我仍然去旅行,隨便你覺得我是否自私。除了家庭旅行,我更愛單獨旅行。
把一切處理妥當之後,開個小差,排出假期,去旅行,要捨得孩子的呼喚一周。
雖然因為孩子幼小,我想她,我的旅行變得很短,不再像年輕時候,
一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,從南極到北極;不過,沒有關係,算是不無小補。
我不能放棄一個人的旅行─從年輕時開始,那就是我犒賞自己非常有效的方法。
一個人旅行,還是小小冒險,但我非常享受。
不必沒事提這提那閒聊(可能和我是動口賺取生活所需有關,我休假時非常不喜歡說話)。
可以拿起塵封很久的相機拍照。
可以專心吃頓飯(這在有了孩子之後非常奢侈)。
可以彈性決定行程,萬一迷路了沒人怪你,不必一直有責任感。
我一向主張「自我中心」,雖然這句話常是被用來批評別人的。
請容我重新詮釋自我中心:人生很短,你本來就有權利按照自己內心的聲音而活。
我相信,當一個人躲開了喧嘩,剩下自己,和自然的風、光和景色對話的時候,才會聽到自己最純淨的願望。
自我中心有什麼問題?如果在這世界上,我們連自己的感覺也不能感覺,那麼,我們怎麼可能對別人體貼?
但是要明白,世界並非繞著我們運轉;不管再怎麼成功,也沒有人會真正聽我們使喚。
我,很重要,但也沒有那麼重要。是可以離開原來的生活軌道,是可以被遺忘的。
年輕的時候,我並不懂得聽自己的聲音,大多數時候,聽著許多雜音,藉以生活;
太在乎自己的各種紛亂感覺,太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,所以活得緊張,不時陷入瑣瑣碎碎的憂鬱。
年紀增長最好的禮物,就是知道什麼聲音該聽,什麼聲音是雜音。
漸漸懂得找出對自己好的方法,開開心心,繼續帶著發自內心的微笑,牽著自己所愛的人的手往前走。
有時,記得也放開一下。
<化詛咒為祝福的能力>
我看過的一則小故事:
在美國加州的一個市場裡,有個很會做生意的中國婦人。
市場裡的攤販,有人眼紅她生意這麼好,每天收攤時,都故意把垃圾往她的攤位上倒。
她從不生氣。笑盈盈地,日日清掉垃圾。
旁邊賣東西的墨西哥婦人,好奇地問她:「為什麼你不生氣?」
她說:「我們華人,過年的時候,都會把垃圾往家裡掃,就是不希望錢財跑出門外。
他們把垃圾倒進來,象徵著把錢掃給我,讓我生意好,我高興都來不及。」
這事一傳開,再也沒有人把垃圾倒在她家門口了。
***
很年輕時,遇到什麼不公平的事情,我的第一個反應,沒什麼不同,就是生氣。
越想越氣,好想把那個可惡的人的畫像釘在牆上射飛鏢
不相干的事也氣。我所氣過的無聊事很多,其實都很小。
記得的還有這一兩件:我家附近山坡,
以前滿好停車的,後來車口漸多,公家單位就來劃了停車格;
臺灣的某些公家單位,做事從來沒有一套既定章法。
假設一輛車是二公尺長,它的停車格竟然就只劃二公尺
(一長條車頭對車尾,每輛位置就二公尺),
根本沒有任何迴轉空間,大概只有機車可以停進去,有畫比沒畫還糟。
大家都在咒罵,我也不例外。每天出門看到都有氣,還會氣政府無能、做事沒腦……
直到一個月後,真的有人來重劃了(但舊的痕跡實在很難洗掉)把馬路畫得斑駁。
後來想想覺得我很無聊:我自己又不開車,幹嘛生氣生這麼久?
看不慣,想法子就好了。很多事應該是「向外解決」而不是「向內生氣」的。
年輕時會因為別人的無心話語氣很久,人到中年,寬容很多,白目的是他,我行我素是我,氣什麼?
年輕時我還會得理不饒人跟人家打筆戰呢,真是不成熟,出了社會還像學生時參加辯論社似的。
何必呢?架越吵越多,心裡知道自己沒錯就好。
***
我最不想看到的是「中年憤青」。
如活在本地,聽到什麼不對,看到什麼不聰明的事都要生氣,不少人活到
銀髮族都會像「憤青」!罵罵罵,跟著政論節目的名嘴罵,或者罵政論名嘴,
但是,該怎麼做才好呢?又不知道,只能聳聳肩。
不是你我能管的事,也就不是你我該浪費那麼多時間和細胞來生氣的事!
後來悟到:如果我自己是個脆弱的氣球,那麼,一碰到什麼,當然就會破。
修養果然是要在有了年歲之後才會有。(但也未必有。我也看過越來越愛生氣或抱怨的老朋友。)
遇到任何很糟的事情,或者惡意的詛咒,能充耳不聞;
或者,更進一步化詛咒為力量,甚至祝福,這一轉念,才是修養。
到「爭什麼?」的時候,世上能為難自己的絆腳石也就少了。
絆腳石無所不在,若一見便要氣,氣不完的。
這就不算別人為難你,是自己為難自己了。
***
「化生氣為無氣」是修養,真正「化詛咒為祝福」是能力。
我身邊認識的朋友,人到中年,有些成就的,誰沒有被詛咒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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